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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亮:书意与诗意
发布者:管理员 发布时间:2010/5/13 11:19:30 阅读:4223

书意与诗意
   ——高庆春篆书杜甫《秋兴》八首赏析
                                                                 洪  亮

    《秋兴》八首是诗圣杜甫五十五岁(大历元年(766)旅居夔州时的作品。这组七言律诗八首蝉联、结构严密、抒情深挚,体现了诗人晚年的思想情感和艺术成就。
      日前,高庆春君以每首用略大于五尺整纸的尺幅,创作了《秋兴》八首篆书作品,并兴致勃勃地邀我品赏。面对这墨气淋漓、充满激情的一组八件大作,我不由地被作品所透发出来的强烈艺术表现力所感染,愿与读者一同品读庆春君的篆书艺术,赏析可称为他近年来创作的书法代表作“篆书杜甫《秋兴》八首”。
      篆书属古文字体系,是秦代以前我们的祖先们所使用的通行文字。篆书包括甲骨文、大篆、小篆。汉代通行隶书,并进入了今文字体系。不过现在看来,篆书在汉代虽退出了实用文字的行列,但汉篆仍有其发展,并有着鲜明的时代特点。唐李阳冰承秦李斯小篆,从此,篆书的“二李”之风直至宋元明清而不衰。自清邓石如出,以隶书笔法入篆,改变了千百年来“二李”篆书的平移、捻管笔法,使篆书笔法具有了书写性。之后,赵之谦、吴让之、吴昌硕等篆书大家辈出。
      近几十年来,地下文物大量出土,特别是先秦至三国时期简帛书经文物工作者的整理、研究,大批量的出版,使当代书法家书法视野大大拓宽。尤其是主攻篆书的书法家,不仅可以从青铜、石刻铭文拓本的摹写中学习篆书,还可以从简帛书墨迹中体会古人的用笔方法和自由书写的精神。高庆春君早在十几年前,就以过人的敏锐目光,投入到简帛书的学习与研究之中,他学习简帛书并不是摹写其形,而是探索着将简帛书笔法中的书写性消化吸收到金文的笔法之中,经过十多年来的不懈努力,形成了可称为高体的自我篆书个性面貌。这种方法是值得书法同道们关注并加以研究的。
      我们在对比研究吴昌硕的篆书与篆刻时,发现了吴昌硕将石鼓文书法的字法印化到了他的篆刻创作之中,开创了吴氏雄秀苍茫的篆刻风格。同时,我们又发现了他并没有将篆刻中印化了的字法应用于石鼓文书法创作之中,而是将篆刻中的金石气息融入到篆书创作中,使他的篆书作品充满了苍劲郁勃之气。高庆春君的可贵之处就是他在吴昌硕的成功道路之上另辟蹊径,将自己所探索的篆书字法与篆刻字法相互渗透,并达到了高度统一。他一方面不断地探索着将简帛书笔法、隶书笔法、魏碑笔法甚至行草书笔法消化吸收到高体篆书之中,同时还将大量的篆刻中印化了的印章文字字法吸收到他的篆书创作之中,从而使他的篆书与篆刻创作都达到了从字法到笔法(刀法)自我风格的完善。然而,庆春君并没有满足于现有的成功,而是在继续不断地深入探索着自我形式性风格之中的内在书意与诗意的开拓。
      我们从他的篆书杜甫《秋兴》八首作品中可以看到,他对《秋兴》八首诗意的深层理解,以及所创作的篆书《秋兴》八首的书意对书写素材诗意的阐发。
     《秋兴》八首这组诗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如同抒情乐曲的八个乐章。这首抒情曲深沉宏阔,以关切国家兴衰的爱国思想为主题,以夔府的秋日萧瑟,诗人的暮年多病、身世飘零,特别是忧念国家安危的沉重心情作为基调。其间也穿插了欢快的抒情,如“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整组诗有壮丽华美、充满豪情的描绘,如“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昆明池水汉时功,武帝旌旗在眼中。”对长安宫阙、昆明池水的追述;有表现慷慨悲愤的情绪,如“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有极为沉郁低回的咏叹,如“关塞极天惟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白头吟望苦低垂”等。总之,八首中的每一首都以独特的表现手法,从不同的角度表现诗人的思想情感。每一首又是互相支撑,构成一个整体。这样不仅使整个抒情曲错综、丰富,而且抑扬顿挫,有开有阖,突出地表现了诗组之主题。
      高庆春君创作的篆书杜甫《秋兴》八首作品就是用篆书艺术的书意来阐发诗人之诗意。说到篆书艺术,自清代复兴以来,经过篆书大家们的不懈努力,在笔法与字法取势上,走出了二李取平势的统一模式,首先邓石如的笔法取侧势,之后吴昌硕字法上左低右高取斜势,大大地拓展了篆书的艺术表现力。庆春君在他的篆书创作中无论笔法、字法都能大胆尝试,勇于突破,并努力开拓篆书艺术的书意与诗意。
      我们先来试析他的《秋兴》八首之二。“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华。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画省香炉违伏枕,山楼粉堞隐悲笳。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庆春君在这件篆书作品中,字法上学吴昌硕,却又能反其道而行之,取左高右低之势。然而并不是一成不变,而是所有字中横向笔画左高右低基本统一,左右结构字中的左右高低变化极为丰富。试看:“孤、城、斜、依”等字为左高右低;而“猿、泪、槎、炉”等字即为左低右高了,而且变化丰富。还有“泪、随、芦、荻”等字,分明是他的篆刻印化字法中得来。这种字法特点在书意与诗意的表达上,与吴昌硕篆书作品中所透发出来的雄强、郁勃之气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析他的《秋兴》八首之八。“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峰阴入美陂。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彩笔昔曾干气象,白头吟望苦低垂。”在笔法上,庆春君已经彻底摆脱了惟中锋用笔的单一笔法,几能融诸体笔法于篆法之中,并达到了自由挥运的程度。如:“吾”字三横具有的“楷、隶、魏碑”笔法;又如:“枝”字末笔的草书笔法;再如:“气”字“米”部的行书笔法,以及将篆刻中的爽利刀法和金石味等皆融于其篆书笔法之中,整幅作品笔法多变却有和而不同之艺术效果。给人以时而深沉、时而激昂、时而低吟、时而欢快的书意与诗意之美。还有,庆春君这组篆书作品的落款,施以敦厚并带有章草意味的笔意,与主体篆书的意境也颇为谐调,加深了作品的书意与诗意美。
      总之,这组《秋兴》八首的篆书作品创作中,庆春君以深沉、苍茫、郁勃的书意为主基调,以用笔上的提按顿挫,用墨上的浓淡干枯为表现手法,特别是笔法上的将简帛书、隶书、魏碑、行书、草书等诸多笔法融于篆书作品的创作之中,较好地以书意阐发了诗意,大大丰富了篆书艺术的表现力,显现出高体篆书之独特艺术魅力。高庆春君正值创作的旺盛期,我们期待着他有更多更好的精品佳作面世。

                                                                                                 2010年4月于千竹斋

    (作者为九三学社中央文化工作委员会委员兼中央书画院副秘书长、西泠印社社员、中国书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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